她翻到第二页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花了一个周末把云上过去三年的报表重新拆了一遍,有三组数据想请各位注意。第一组:商业运营板块的租金坪效。我们持有的商业物业主要分布在浦东和静安,过去三年平均租金坪效从每平方米每天十二块六降到了九块八。同期上海甲级写字楼和购物中心的行业均值只降了不到百分之五。我们降了将近百分之二十五,不是因为市场不好,是因为我们为了给城市更新板块腾挪资金,把商业物业的维护和升级预算砍了将近一半。物业质量下降,租户续租率下降,租金议价能力就下降。这是杀J取卵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方敏在座位上轻轻点了一下头。她是商业运营板块的负责人,这些话她跟沈若谦说过不止一次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第二组:城市更新板块的资金占用。四个在建项目,从拿地到现在累计投入超过八十亿。其中自有资金只有不到三十亿,剩下五十多亿靠银行贷款和信托融资。这些钱是有成本的,去年集团整T融资成本是百分之六点八,今年因为沈总去世,银行可能会重新评估授信条件,融资成本大概率会涨。而四个项目里只有长宁一个进入了回款周期,回款进度还b计划晚了四个半月。另外三个项目都还在拆迁或建设阶段,短期内不会产生现金流。这意味着我们每个月光利息就要付将近三千万,而城市更新板块自身不产生任何经营X收入。所有的利息、管理费、人员成本,都在靠商业运营的租金和轻资产的管理费来填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翻到第三页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第三组:这种模式还能撑多久。我做了一个简单的压力测试。如果长宁的回款继续延迟,如果银行的融资成本上升一个百分点,如果商业运营的租金坪效继续以现在的速度下滑,六个月后,云上的经营X现金流将无法覆盖利息支出。届时我们只有一个选择:借新债还旧债。而银行在沈总去世后对云上的风险评估正在重新做。一个只能靠借新还旧活下去的公司,不会有银行愿意借钱给它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会议室里安静得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。章敬尧摘下眼镜擦了擦。他知道这些数字。他在云上做了二十年财务,b任何人都清楚这些数字意味着什么。但他从来没有在董事会上听到有人把这些数字用这种方式串联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沈若谦在世的时候,从来不在董事会上谈风险。他只谈机会,谈下一步要拿哪块地、做哪个项目。风险是他自己的事,他一个人扛。现在他不在了,这些风险终于被摆到了台面上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沈总在世的时候,云上的生存逻辑是靠他个人的信用和关系来维持银行的信任。他一个人就是云上的信用评级。他不在了,这套逻辑就失效了。我们需要建立一套新的逻辑,不依赖于任何个人的信用,而是依赖于资产本身的质量和现金流的稳定X。具T来说,三件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竖起手指,一根一根地数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第一,长宁项目必须加速回款。回迁b例从百分之五十提升到百分之六十,成本增加约一个亿,但可以申请一笔六亿的纾困资金。净现金流增加五亿。这笔账怎么算都值得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老蔡放下手里的茶杯。“等一下。回迁b例从五十提升到六十,成本增加至少一个亿。而且区里新换的分管领导不好说话。你确定能批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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