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零二六年的十二月，台北迎来了几十年来最冷的一股寒流。
景美区的新家有着整面墙的落地窗，窗外正对着一片静谧的公园树林。昨晚深夜，气温骤降到了五度，天空中竟然落下了罕见的「霰」——那些细小的、白色的冰珠，劈啪劈啪地打在玻璃窗上，像是无数细碎的精灵在叩门。
林晓茉缩在厚实的驼色羊毛毯里，手心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糖姜茶。屋子里弥漫着淡淡的新木头香气与沈夜刚煮好的咖啡香，这种平凡到近乎奢侈的温暖，让她有一种不真实的虚幻感。
「沈夜，你快看！真的下雪了。」晓茉兴奋地指着窗外。
沈夜正蹲在客厅的一角，认真地组装着一个实木书架。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高领毛衣，袖口随意地挽起，露出那双修长且布满细微伤痕的手。听到晓茉的呼唤，他停下手中的螺丝起子，抬起头，眼神温柔得像是能融化窗外的冰霰。
「那不是雪，是霰。」沈夜走到她身後，将她连人带毯子一起圈进怀里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，「不过，在台北能看到这个，确实很难得。」
「这算是我们新家的开场白吗？」晓茉转过脸，鼻尖轻轻蹭了蹭他的颈窝。
「算是吧。」沈夜收紧了手臂，语气低沈而平稳，「我以前在曼谷的时候，最怕的就是这种冷天。那时候我住在铁皮屋里，风会从缝隙里钻进来，每一道伤疤都会疼得像是在被火烧。那时候我常想，如果有一天，我能跟你坐在一个有暖气的房子里，什麽都不做，只是看雨看雪，那我就算第二天死掉也值了。」
「不准说那个字。」晓茉捂住他的嘴，眼神里闪过一抹心痛。
沈夜吻了吻她的手心，嘴角勾起那个带着梨窝的笑：「好，不说。晓茉，明天我去公司的入职手续办好了。以哲推荐的那家物流公司，经理人很好，他知道我的过去，但他愿意给我机会负责数据排程。」
「太好了。」晓茉靠在他胸口，听着那规律的心跳声，「沈夜，我也有一件事要告诉你。图书馆的馆长说，他想让我负责明年的盲人有声书计画。他说我的声音很好听，很适合读故事给那些看不见的人听。」
「微光如果不说话……」沈夜轻声呢咛着的主题，「现在，你终於要让微光说话了。」
窗外的冰霰渐渐停了，取而代之的是清冷的月光。
在那一刻，这间只有二十坪的小华厦，成了两个人生命中唯一的宇宙。没有人去提那三千万的债务，没有人去提那场烧毁一切的大火。他们只是在彼此的体温中，慢慢学会了如何当一个「普通人」。
沈夜重新回到书架旁，在那微弱的黄光下，他挺直的背影显得那麽踏实。晓茉看着他，心里默默地许下了一个愿望：希望未来的每一场冬雨，我们都能这样一起度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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