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我记讫。"渡边说,"分号那边我记:廖春和,继承人。"
夜半人散。我送完最后一桌客人回后栋,阿珍姐在灯下记账——她如今肚子大,笔搁在肚子上头那一格桌沿,一笔一笔写。我凑过去瞅,她在记今儿的并账:
"记:四十年,三本账并一本。账名春日之汤。创办人廖金水,养账人——"
她后头那一栏,笔停了。我瞅着。她想了想,一笔一笔写:
"养账人:廖家全员。应声人:三。验讫:有人应。"
并账的夜宴散讫,后栋的账轮到私房。她八个月的肚子如今碍事,两个人改了慢账——她侧躺,我从后头贴着她的腰,一记一记顶得极稳,她扶着肚子,喘全化成嗯唔,稳得跟一锅八个钟头的汤。
"今儿这个账,"她回头瞅我,眼睛在灯下亮得吓人,"记给外头那三本。三本并一本,并账人——"她腰一沉,顶到最深处整个人绷起来,声音掐进喉咙,抖了半天,软下来,"——并账人也是你。没有你这些年的电、这些年的账、这些年的三声,三本账并不到一处。"
写完她搁笔,把账本合上,拍拍肚子,抬头瞅我,眼睛在灯下亮得跟头一年汤池边一个样:
"文俊,姐这本账,记到这儿,后头的页,留给崽们自己写了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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